噬嗑上九把耳朵堵死了,也把路走绝了。爻辞只有六个字:「何校灭耳,凶。」象传补得更要命:「何校灭耳,聪不明也。」这一卦从脚上写起,写到脖子收尾;第一爻戴的是脚枷,末一爻扛的是颈枷,中间隔着整整一卦的提醒,全被挡在外面了。 整卦六爻,只有这一爻明明白白判一个「凶」字,凶不在那副枷,在「聪不明」——不是耳朵出了毛病,是这个人早就不肯听了。
噬嗑卦六五说的是一个人坐到最高位置之后的样子:他咬的是一块干肉——不软也不硬,没有骨头,却也不嫩;咬开之后,得到一块黄金。 爻辞是「噬干肉,得黄金,贞厉,无咎」,象传补一句「贞厉无咎,得当也」。这一爻的判词是整卦最舒服的两个字:得当。 但要注意,它前面还压着两个字——「贞厉」。守正还不够,还得觉得危险;不觉得危险,那份「当」就守不住。
噬嗑卦九四说的是一个人去啃最难的一件事时的处境:那块肉不只是干,还带着骨头,硬到能把牙崩掉;可他咬开了,从肉里咬出一支铜箭头。 爻辞是「噬干胏,得金矢,利艰贞,吉」,象传补一句「利艰贞吉,未光也」。这一爻最反常识的地方,是它把「难」直接写进了条件里——不承认难,就没有吉。
噬嗑卦六三说的是一个人去动一件陈年旧事时的处境:那块肉挂了太久,风干了,硬了,也坏了;他一口咬下去,肉没吃到,先中了毒。 爻辞是「噬昔肉,遇毒;小吝,无咎」,象传补一句「遇毒,位不当也」。这一爻最要紧的,是它在中毒之后还判了「无咎」——因为毒不是来自他做错了,而是来自他站的地方不对。 「小吝」是那份躲不掉的代价:丢官、丢钱、丢面子。
噬嗑卦六二说的是一个人对付好办的事时的样子:一口咬下去,肉是软的,可他用的劲太大,整张脸都埋进肉里,鼻子看不见了。 爻辞是「噬肤灭鼻,无咎」,象传补一句「噬肤灭鼻,乘刚也」。这一爻最值得琢磨的地方,是它判了「无咎」——明明做得难看,为什么还算了。 因为「肤」是最软的一块肉,「灭鼻」是用力过头,而「无咎」说的是:对象确实有罪,方向也对,所以没留下后患。
噬嗑卦初九说的是一个人刚犯错时的处境:脚上被套了一副木枷,脚趾头整个看不见了,走不动了。 爻辞是「屦校灭趾,无咎」,象传补一句「屦校灭趾,不行也」。「无咎」不是说他没错,是说这错到此为止了。 因为这时候他还走得动,一副木枷就能把他拦在第一步;等他走出十里地,拦他的就不是木枷了。这一爻真正要讲的,是惩罚的价值不在重,在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