丢到最后一撇都掉了,人还得去
2026-10-19
丢字很简单,上面一撇,下面一个去。那一撇飞了,剩下的还是个去字。丢这件事,说到底只丢了点皮毛,路还在。
我一个朋友去年被裁。四十岁,在一个行业做了十五年,说没就没。通知下来那天他还在开会,会开完,人事在门口等他。他抱着一个纸箱下楼,箱子里一盆绿萝、一个杯子、两本笔记本。
头两个月他不出门。简历改了十七遍,每一遍都觉得不对。他说最难受的不是没工作,是早上七点醒了没地方去,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人上班。
丢的那一撇,多半是给别人看的
一撇是虚的,去是真的
丢这个字,上面那一撇,是从哪儿飞来的,说不清。它轻飘飘地搁在头顶,没有根。下面那个去,倒是实实在在,五笔写完,站得稳。
他后来一样一样数自己丢的东西。名片上的头衔,工位靠窗,楼下保安喊他某总,每天走的那条路,中午一起吃饭的三个人。数到这儿他停了一下,说这些好像都不是他的。头衔是公司给的,工位是租的,保安喊的是那个位置,不是他。
名片、工位、称呼,这些东西有个共同点,都是别人给的。别人给的,别人也能收回去。丢这个字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:它从来不打招呼。自己提前想好的,都不叫丢,叫舍。
我自己也丢过一回东西。不是工作,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笔记本,里面记着些没成形的想法。丢了以后我难受了一个礼拜,后来发现里面那些想法,一个也没用上。我难受的不是本子,是那几年好像也跟着没了。那个本子我后来没再找。
我们楼下卖菜的赵姐,前年摊子被拆过一次。整治,一条街清空。她那天下午把没卖完的菜分给邻居,第二天推着车去了三条街外的早市。她说那一晚没睡,可菜不等人,第二天就蔫了。她的秤是自己带的,一根扁担,两个筐。摊子拆的那天,她坐在马路牙子上,看见城管的车拐过路口,才敢哭。哭完去买了两个包子,因为第二天还得起早。
图注:一撇飞了,下面的去还站着
丢得起的人,都先看清自己丢的是什么
一类人丢东西,一类人丢人
一类人丢的是东西。钱丢了,再挣;位置丢了,再找;面子丢了,过两个月也就淡了。这类人疼,但没伤到根。他知道自己是谁,只是手上暂时没东西。
另一类人丢的是人。他把那件东西和自己绑在了一起,东西一没,他给自己判了刑。不上桌吃饭,不见老同学,别人问起就说在休息。休息这两个字,说三个月就成了病。
我父亲那辈人下岗,丢的是铁饭碗。厂门口的牌子摘下来那天,很多人站在那儿看。后来他们去蹬三轮、摆摊、看大门。我父亲看了两年大门,学会了下棋。他说那时候才知道,人丢东西,最怕的不是没东西,是没脸。那两年他不太说话,吃饭很快,吃完就出门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每天去公园看人下棋,看会了才回家。
不过事无绝对。刚丢的那阵子,人是该疼的,不疼反而不正常。躲几天,缓一缓,这是肉长的。我说的是那种缓完了还不肯动的,把自己关在屋里,等一个说法,等一句道歉,等一个公道。等得到的人少。
说到底,让人垮的不是丢,是丢完之后不肯去。去这个字很有意思,它没有方向,去哪儿都行,可它要求你动。脚一动,人就从那件事里出来一半了。人只要肯出门,就不会烂在屋里。
落地三件事
- ① 列一张清单,左边写这次丢了什么,右边写还能用的,写完看右边
- ② 今天去做一件跟身份无关的活,出力气的那种,搬东西、扫地都行
- ③ 给三个人打电话,只说你现在在做什么,不说遭遇,不解释
我那个朋友现在开了家小店,卖咖啡和旧书。店不大,一天卖不了几杯。他瘦了,也黑了,说话比以前慢,笑起来倒比以前实在。有次我去坐,看见他在擦桌子,擦得很仔细。他说现在没人喊他某总了,客人喊他老板。
名片他没印。他说印了也没头衔可写,干脆不印。开店比上班累,可每天早上拉开卷帘门那一下,是他自己的。
丢字下面那个去,是造字的人留的后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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