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这一辈子聪明得太早,也聪明得太多。到头来,那份聪明只剩一个用处:护住几个人。她的聪明,年轻时是刀,后来是墙。 她十几岁离家,扮成个小叫化在张家口晃,见谁试谁。她聪明,一眼就把人看穿,谁在她面前撒谎,瞒不过三句话。郭靖那点笨,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,可她还是跟了他,因为她看得出来,这个人不会骗她。 早年的她,聪明是拿来玩的。
虚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,是回少林寺当一个小和尚,扫院子,念经,谁也不认识他。结果他成了江湖上最不像样的一位主人。 他长得丑,脑子不快,在少林二十来年,连一套入门拳法都练得笨手笨脚。同门笑他,他也不恼,笑完了照旧每天挑水、扫地、擦佛像。他没想过要出头,出头的念头在他身上找不到落的地方。 然后事情一件一件往他头上砸。
段正淳对每一个女人都是真心的。这句话听着像夸,细想是这世上最凉的一句评语。真心这东西,最怕的从来不是假,是散。 他是大理镇南王,有正妻刀白凤,有情人秦红棉、甘宝宝、阮星竹、王夫人,还有那个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康敏。每一处他都去过,每一处他都说过真心话,每一处他都留下一个孩子。 他从不骗人,他是真的心动。可心动之后呢?
天下武学,她张口就能说出破解之法,自己却连一招都不会。这大概是金庸笔下最凉的一处安排。凉的不是她不会,是她从没想过要会。 她在曼陀山庄长大,一屋子书,没有玩伴。她把天下武功背得滚熟,最初不是为了学问,是为了一个人:表哥慕容复。他要去复国,要跟人动手,她得在他身边有用。 所以她懂的一切,都不是为自己懂的。
洪七公死的时候,身上没有一件值钱东西。可他跟欧阳锋抱着大笑而逝,这世上少有人死得那样痛快。 他是丐帮帮主,天下第一大帮,弟子几十万,他说不干就不干了,把打狗棒往黄蓉手里一塞。换了别人,这个位子是要拿命去换的,是要留给儿孙的。他倒好,像甩掉一件旧棉袄。 他一辈子只对两件事认真:一是吃,二是该出手的时候出手。
人人都说乔峰最苦的是被冤枉。其实冤枉还能洗,他真正过不去的,是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一条路是给他留的。 杏子林那一场,马夫人几句话,徐长老几句话,他三十年攒下的名声就散了。帮主之位是他自己辞的,不是被赶,是他知道再坐下去,兄弟们难做。这一段最见他的性子:他从不跟人抢一个位子,他只问自己配不配。 可越往下查,心越冷。
韦小宝不识字,不会武功,长得也不出众。他能在宫里活下来,靠的是一样很多人死活不肯拿出来的东西。 他生在扬州丽春院,母亲是靠接客过日子的。那种地方长大的人,从小看的都是人怎么低头:客人来了要笑,赏钱少了也要笑,挨了骂第二天还得笑着端茶。他不用谁教就懂一个道理——脸是给人看的,不是供起来拜的。 所以他进宫以后,谁都能叫爷,谁都能跪。
杨过的前半生只做一件事:找一个人认他。断臂之后他忽然不找了,日子反倒开始往前走。这不是励志,是他终于没别的路可走。 杨过没爹。母亲穆念慈死得早,他被郭靖带上桃花岛,黄蓉防着他,只教读书,不教武功;送到全真教,赵志敬拿他当出气的东西;他一路跑,跑到古墓里,才算有人真心要他。这样长大的人,学什么都快,因为他不是在学本事,是在挣一个「我也配」。
郭靖学不会的东西太多,可他学会的那几样,几十年没忘,也没敢改。这就是他的命。他这一生没赢过聪明人,却把聪明人全熬了过去。 江南七怪教他武功,教得几乎要绝望。朱聪一套分筋错骨手,拆开了一招一招讲,他记不住;韩小莹教越女剑,教了几十遍,他还是慢半拍,急得她躲到一边哭;柯镇恶脾气硬,骂完了还是让他再练一遍。
三十岁以后你会慢慢发现,凡是需要熬的事,最先垮的不是意志,是身体。意志还在喊再撑一会儿,身体已经先答应了。 我三十四岁那年体检,报告上三行字:脂肪肝、尿酸偏高、颈椎生理曲度变直。医生说都不重,注意休息。我拿着报告走出医院,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是觉得麻烦。那年我每天两点睡,早上八点起,靠三杯咖啡顶着,觉得自己还能撑。 真正让我改的,是第二年的一次通宵。